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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玉树重建:成本压缩的持久战_新闻中心_新浪网

  汪时锋

  尽管进入10月的玉树已雪花飞扬,气温已转至零摄氏度以下,但人们对一个多月前那场围绕灾区重建的紧张“百日战”仍然记忆犹新。

  与遇到白雪即为美景的南方不同,身处西北高原的青海玉树,如果不能赶在冬季来临前完成预定建设任务,十万地震灾民如何度过白色严寒便会成为难题。

  即将收官的农牧区重建

  当《第一财经日报》记者8月末踏上这片土地时,整个玉树除了刻意保留的地震纪念遗址,已几乎看不到地震来临时的重重废墟。青山下,扎曲河边,玉树藏族自治州结古镇已经是一片火热朝天的繁忙景象。

  临时集市上,赶集的居民络绎不绝,道路两旁成排的面包车统统后盖齐开,展示着远运而来的新宰牦牛;成群的学生在路旁挥着小手,试图拦住便途的车辆。一切似乎都已归于正常。

  但在玉树灾后援建队员们看来,还远未到放松的时刻。

  国家安排的玉树重建计划要求力争用三年时间基本完成恢复重建主要任务。其中,2011年是三年重建的关键之年、大干之年。在年末入冬之前,100%的牧民、90%以上的城镇居民需要搬入新居度过寒冬。

  按照中央的布置,玉树的重建由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下称“中国建筑”)、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下称“中国中铁”)、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下称“中国铁建”)和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公司四家央企,以及北京和辽宁省负责。

  重建的核心地区结古镇则是四家央企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区负责重建,北京的四家企业则负责结古镇干道、地下管网等市政工程的修建。

  尽管援建队伍已经有了一年的适应时间,但此地高寒缺氧,能够正常站着、坐着,能正常吃饭已经是很不错了,再开展大强度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曾有通过央企劳务招投标进入玉树的外聘劳工队伍,在抵达玉树的第二天就甩下一句“条件太艰苦了”而集体逃离。然而,更多的建设者则选择了坚守。

  进入城镇建设大战之前,整个建设队伍首先在玉树的农牧区实施一场建设会战。

  中国中铁玉树灾后重建现场指挥部指挥长卢卫平还记得,接到玉树县下拉秀镇1000套农牧民住房建设任务的时候是在2010年10月14日的夜晚。当时这33个农牧民住房安置点遍布在平均海拔4100米的深山中,最远的安置点距离结古镇260多公里。虽然当地农牧民人口只有1万人,但逐水草而居的传统下,很多居民住在根本就没有路的山间,没水、没电、没手机信号。

  就在中国中铁的施工队伍入住农牧区的当晚,20斤的肉竟然被狼从帐篷底下挖洞偷走,建设者们只好点起火堆,拿着菜刀和棍棒守了一夜。

  中国建筑承接的是玉树县安冲乡吉拉、布朗两个村395套农牧民的住房工程。中国建筑玉树灾后重建现场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告诉本报记者,那几个月间,他们中国建筑安冲乡农牧民住房工程项目经理毕建新带着项目人员和施工队伍喝沉淀过的河水,住阴冷潮湿的帐篷,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里就只靠着牛粪来取暖。

  尽管筚路蓝缕、备历艰辛,但重建工作成效斐然。据青海省的统计,截至8月22日,玉树州农村居民住房已开工98.7%。

  城镇住房多方协调“推手”

  随着农牧区地面建设接近尾声,玉树城镇援建也在冬季临近时进入高潮。

  青海省统计显示,玉树城镇居民住房已开工53%,这其中不仅包括学校、藏医院等公共建筑,也包括成片的居民小区。

  相较广大的牧区,玉树城镇所占面积十分有限。结古镇扎曲河两岸尽管地块狭窄,但在玉树亦是寸土寸金,单位价格并不低于内地。与汶川重建不同的地方在于,结古镇有着复杂的土地权属问题,对建设进度产生了较大影响。

  相关数据显示,结古镇及外围共有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个人使用的土地10446宗,个人宅基地10222宗。其中,仅有42.2%发放了土地使用证;此外,“一户多证”、“一证多户”等现象普遍。中国铁建相关人士对记者表示,加固户、临街户、以地换房户等在安置取向、土地补偿、债权纠纷等方面的问题解决难度大,导致部分地方拆迁困难,无法大面积开工。

  另外,玉树重建中很大一部分是原址重建,而且采用了同汶川重建不一样的模式。记者发现,如何在后期规划设计中获得居民、政府和施工方三方共识并不容易。

  为确保三方在建设意见上协调统一,玉树地方政府抽调干部到各个住宅片区成立了管委会,居民则自发组成了监督小组,共同与施工方进行协商。其中,锁定群众的意见对建设者和规划者最富挑战性。按照玉树住宅重建的规定,每个自建区只有全体住户同意,才能开工建设。

  “我们先设计了很多户型,统一审核后确定了8种户型,然后老百姓根据这八种户型进行选定。”卢卫平说。尽管有多种户型,但居民的个性化要求仍然层出不穷。

  本报记者跟随中国铁建中铁第一勘察设计院玉树灾后重建指挥部现场设计部部长胡炳成走进中国铁建负责援建的当代片区。如胡炳成所言,只要设计人员一出现,居民们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要拉着他上自家看看、改改。

  “要求个性化设计的主要是户型。”胡炳成对本报记者表示,“比如我们设计的是室内楼梯,他们要放在室外;我们设计的是厨房厕所分开,但他们现在的生活更习惯于厨房厕所要合在一块,还有一些是要求卧室要大一些或是要小一些。”

  居民原有土地面积和现有还建面积如何协调也是问题之一。按照规定,玉树居民每户还建面积标准在80平方米,如果居民以地换房,宅基地面积大的还可在还建面积上有更多奖励。

  而当代004片组组长成林松宝所遇到的问题不是地大了,而是地太小。如果在他自家地上原址重建的话,根本做不了80平方米的房子。后来,规划人员动动脑筋,让他和旁边一户人家共同建了一个二层小楼,一户住上面,一户住下面,而且分走不同的房门和楼梯入户。

  更多的时候,居民为了落实个性化设计,则直接找到了建设指挥部。

  “像那个团结片区的居民一来就是一家子人,如果来上七八家,就把我们指挥部办公室坐得满满的。所以白天我们就只能在指挥部和他们沟通,把平面方案确定下来,然后抽晚上的时间画图,”胡炳成对记者说,“其实画图很快,一般一天或一天半就能做出一套来,但和居民结合方案往往一天也结合不完。有时当天洽谈有成果的,村民一回家再商量后又回来再要求改。改完之后在现场一放线,他们一看现场又不满意,然后再改。多的时候一套户型能反复修改十几遍。”

  玉树地方政府所派驻的当代管委会规划组主任高成忠也一直和规划人员们“泡”在一起。

  “设计人员们缺着氧、吃着药,天天来工地,我确实没有看到他们休过一个星期天。我们确实感到特别的满意和放心。”高成忠说。

  高成忠是地道的藏族干部、康巴汉子。他对记者说,自己虽然是藏族,也知道藏族老百姓的一些风俗,但到任管委会之前真没想过协调沟通会这么复杂。

  胡炳成说,这其中五个统规自建片区中大约有20%的户型有特殊设计的要求。特别当老百姓的一些要求可能改变房屋整体受力结构时,需要一遍遍地由管委会从政策上、设计单位从国家规范和地方标准上进行反复解释,碰到语言不通的情况时,解释工作的时间就会再延长。

  其他三家央企所承建的项目中,也有大量的特殊设计户型。中国建筑的设计院坚持采用“菜单式”设计施工方式,和群众一对一对接。5月初,中国建筑援建施工的第一批20户城镇居民住房,竟然最终出现了16种不同的户型。

  即便如此,历经一次次的解释、对接后,建在山间的当代片区已然是楼房林立,建成在即。

  成本压缩的持久战

  玉树三年的重建任务,建设者们直言是“等不起”、“慢不得”也“坐不住”的战斗。在玉树奋战攻坚克难遭遇战中,如何压缩成本却是不断出现的一场持久战。

  在震前,玉树每年的建设规模很小。庞大的重建工作开工之后,一下子就打破了当地市场的平衡。除了当地的地材、石材之外,绝大多数材料要从800多公里之外的西宁运入。

  来到玉树之前,中国铁建所援建的代格村项目部队长陶晓平对本报记者说,早知道高原上比内地成本肯定要高,但当初也没想到会比国家给定的成本价高出这么多。此前,陶晓平曾在青藏铁路上干了8年。

  代格村是中国铁建援建的科技样板村,这里已经为居民配置了沼气、太阳能等现代化设备。陶晓平对本报记者透露,原来该村的建设成本国家给定的是每平方米1850元,但现在每平方米可能会超过3000元。

  本报记者在玉树走访的七八个项目中,没有一个项目不超过项目预算的。中国中铁建工集团玉树第二完全小学建设部项目经理周良武对本报记者介绍说,第二完全小学项目合同造价约约4300万,其中含操场和设备,目前该小学已基本建好,只等接通水电,估计整体造价将在5000万。

  超预算约700万,这是记者在采访中所遇到的成本控制最好的情况。

  周良武表示,为控制成本,央企都在动脑子、想办法,中国中铁主要通过在劳务、大宗材料上严格招标将单价压低。

  “具体到红旗项目还有一些特殊举措,在结古镇可能所有的房子都采用的是商品混凝土,但是我这个学校使用的是自拌混凝土,自己买的沙子和设备,这样一立方混凝土能降低成本170块钱。我们全部采用的是很正规的招标。程序走得很规范。这个小学目前已经是七度抗震标准。”周良武说。

  有时候,建设者们也会想一些就地取材的办法。

  中国建筑八局在援建红旗小学项目时,施工所用的加气块是从西宁购买的。由于运输路途遥远,道路崎岖,到现场的材料损失严重。中国建筑八局的田辉青年突击队想了个办法,最终将损坏的加气块用于屋面的找坡层,不仅替代了当地济南购买的炉渣找坡材料,还做到了废物利用。

  即便是这样的层层管控,建设成本还是远高于国家当初核定的合同造价,而且由于资金下达程序漫长,正版四不像必中一肖,项目建设部垫付资金是普遍的现象。另外,市政道路规划等相关资料提供和规划设计审批之后,建设模式和工作流程繁琐均制约了援建工作的进程。

  “这次国家决定搞央企重建,来的时候国资委给定了个调子,叫保本微利,因为央企、国企应在重建中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一位央企在当地的人士对本报记者说。

  据本报记者了解,由于实际施工成本和国家及青海省设定合同造价确存在差距,四家央企已经向国务院国资委、国家发改委等进行了反映。前述当地人士对本报记者透露说,国家发改委领导到玉树调研时已经明确表态,要在中期进行重新评估。

  远期保障还需提前明确

  国家和青海省在玉树重建中提出的一个口号是:“苦干三年,跨越二十年”。

  在看到宽敞、明亮、功能齐备的新教学大楼时,曾经创造了两千师生在震中无一伤亡奇迹的玉树州民族中学校长崔玉文亲眼见证了什么是“跨越二十年”。

  “大家想一想,两万多平方米的建筑要拔地而起,所用的工期仅仅只有150天。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惊奇、吃惊。我在这里读书、工作、当校长,40多年来我一直想有一个更好的学校,这个梦想第一次在重建的过程中实现了,我感觉到很激动。”崔玉文说。

  但崔玉文随即又向本报记者表达了他的一个担忧:“这么好的学校建设起来了,下一步还要运行,这个运行和地震前的运行应该是两码事。地震前是低成本运行,现在新学校建立起来了,运行成本肯定比过去要高。近几年地方财政对学校的投入很大,但毕竟我们地方财政的能力是有限的。”

  对于其他的居民来说,资金保障还不是最为迫切的要求,一旦入住,水电煤气能否供给是他们心头的企盼。

  同青藏高原大多数地区一样,玉树的供电能力十分有限。由于国家青藏连网的项目还在建设,玉树还远没有连上国家电网。玉树在震前供电主要靠几个小型水电站。而有条件的家庭都备有燃油发电机,有电用电,没电用油,或者直接烧牛粪取暖。一到冬季,买油的队伍排起长龙,但总靠价格昂贵的柴油并不能解决玉树的能源问题。

  在科技样板村的代格村,村长谈起屋子里的新设备就停不下话题。“现在的房子好,科技、洗澡水、沼气、太阳能以前都没有见过,以前也照明,以前没沼气,烧牛粪……”

  而在远期通路、通水、通电的目标解决之前,建设者们正在铺设最后的管道,准备同现有有限的公共资源对接。这也意味着,玉树重建将不仅是三年能完成的任务,其完善建设的时间将会跨越三年。

  在玉树工地,与市政对接的施工仍在紧张进行。胡炳成对本报记者说,北京市市政施工队已经把主干铺设完毕了,现在就是要和他们对接大市政和支干网,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市政道路还有给排水和电力通信完善;按照省里的要求,在入冬之前达到入住的条件。

  当记者要离开玉树的时候,微风中已经能感受到晚秋的凉意,扎曲河两岸仍是一片忙碌,因为在今年入冬之前,玉树的建设者们在尽可能多地打下房屋地基,以备明年再战。新华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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